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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太祖教孙

  第129章太祖教孙

  徐增寿把杨旭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虽然在朱元璋面前,他不敢太过放肆,仍然刻意地描述了一下杨旭当时如何愤怒,以及屠尽所有鸡犬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场面,朱允炆听罢振衣而起,气得满面绯红,大声喝道:“侵占他人祖宅,当作羊圈马棚;弃人亡母灵位,任由鸡鸭涂污,当真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可忍孰不可忍杀得好,就算杀人也不为过,只杀一群鸡犬,他杨氏族人还好意思打官司告状,真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刁顽不可教也”

  朱元璋不动声色,只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瞟了眼孙儿,缓缓问道:“孙儿以为,这杨旭所为,当得?”

  “当得,自然当得”

  朱允炆亢声道:“孝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仁义之首、百善之先,自古孝子孝女为报祖父母、父母之仇杀人,朝廷向以恩赦,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因为这个原因。自秦汉以来,朝廷莫不以孝治天下,敬天、孝祖、敬德、保民,百姓方能恪守君臣、父子、长幼之道:在家孝顺父母,至亲至爱;在外尊老敬老,选贤举能;在朝廷上则忠于君王,报效国家……”

  朱允炆倒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假惺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作戏,只为取悦皇祖父。他自幼受儒家教育,确实很重孝道,虽然其中有少许作秀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成份,因为他能竞争得到这个皇位继承权,就因为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孝道。

  按道理讲,朱允炆并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嫡子嫡孙,而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嫡子庶长孙,所以他本来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第一顺位继承人。

  太子朱标一共生了五个儿子,皇太子妃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郑国公常遇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长女。这位常氏生了两个儿子,长子朱雄英,八岁早夭,次子朱允熥,这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嫡长子嫡次孙,第一顺位继承人。按照传统礼制,继承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顺序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嫡长子嫡长孙嫡次孙嫡次子,所以真正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继承人法位顺序,朱允熥应该排在他二哥朱允炆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前面。

  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朱允熥当时太小,才学有限,表现过于平庸,朱元璋自己当时已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六十多岁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老人了,他不能不考虑主少国疑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问题。再说朱允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亲姥爷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常遇春,舅姥爷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蓝玉,郑国公常茂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他大舅,开国公常昇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他二舅,一旦这个年纪小,才干又平庸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孙子做了皇帝,天知道会出不会出现外戚专权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局面?所以几乎未做任何考虑,朱允熥就被他否决了。

  这时候,在朱标过世时悲痛欲绝表现殊异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孝顺孙子朱允炆就进入了这个迟暮老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视线。

  父亲死了,朱允炆当然伤心,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弄得形销骨立,三日不食几乎气绝,这就孝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有点过火了。朱标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皇太子,国事忙碌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很,而且还不只他一个儿子,他又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庶子,要说朱标和他有多长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间在一起,感情深厚得多么无以复加,以致老爸死了,他恨不得追随于地下,那就有点扯淡了。

  真要说亲,他和皇祖父朱元璋更亲,祖孙俩在一起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间最多,朱元璋对他又特别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慈祥可亲,朱元璋死后,他也没悲痛成这个样子。他埋了朱元璋,擦擦眼泪,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叔叔了,第一个倒霉蛋周王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朱允炆刚刚登基一个月就被拿下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可见他有多忙,哪有闲功夫悲痛个没完。

  其实换做一个普通人,家里办丧事,本来就伤心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你要不要表现得更加哀恸,免得旁人说闲话呢?这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人之常情,也不用对朱允炆特别苛责,说他如何虚伪,尤其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他自幼受儒家教育,这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严格按照古礼守丧,并没什么不对。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反过来,非要把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这种行为捧上天去,说他至仁至孝,那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走向另一个极端了。

  朱允炆在父亲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葬礼上表现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如此突出,其中还有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师傅黄子澄指点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缘故,黄子澄对朱元璋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心思看得很清楚,嫡次孙朱允熥自己平庸无能,他母舅家又太有能耐,一向护食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朱元璋必然会考虑到外戚专权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问题,朱允熥继位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可能并不大。

  但朱允炆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嫡孙,皇位岂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该传给朱元璋第二子秦王了么?却又不然,因为皇太子妃常氏在生下朱允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当年就去世了,此后太子东宫一直由朱允炆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生母吕氏执掌。她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事实上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继太子妃,这样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话,她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儿子也可以算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嫡孙。

  尽管没有走法律程序,太子东宫正位一直虚悬,没有正式册封吕氏为太子妃,以致朱允炆称帝后,仍得称常氏为嫡母,追尊常氏为孝康皇后,而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自己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亲生母亲,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毕竟从理学和礼教上,这还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说得通的【吉林快三行】。

  正因为朱允炆主要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靠孝道得到了朱元璋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青睐,他在这方面特别注意有所表现也就在所难免了。朱允炆听了徐增寿所言,确实非常气愤,同时,因为缺乏自信,他对自己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叔父们总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抱着强烈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戒心,怀疑他们觊觎自己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皇位,对这个受到亲族叔父们压迫排挤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杨旭,本能地有种同仇敌忾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感觉,所以这一番长谈侃侃,当真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痛快淋漓,掷地有声。

  朱允炆说完了,原以为会得到祖父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赞许,偷偷瞧一眼朱元璋,却见他仰卧枕上,双眼微阖,却似已经睡着了,忙收了声,往他旁边站了站。

  静默片刻,朱元璋慢慢张开眼睛,看了眼孙子,又看了眼徐增寿,微微笑道:“嗯,孙儿所言有理,这件事往,这却关系到孝道与律法、公正与严明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大问题,怠忽不得。”

  他示意了一下,朱允炆忙又将他扶起,将靠枕垫在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背后,朱元璋沉吟片刻,忽地一笑:“增寿,你讲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好故事呀。”

  徐增寿心里打了个突,连忙躬身道:“只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恰逢其事,又蒙皇上问起,臣才略略提起。”

  朱元璋笑了笑,并不点破他用心,只道:“朕正在修订《大明律》,朕为吴王时,草创新法,洪武六年着手修订损益,历时十六年,于洪武二十二年方才编成。可……终究还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有所疏漏,不算至善至美。治天下礼乐为先。或言有礼乐不可无刑政,朕观刑政二者不过辅礼乐为治耳。

  若徒务刑政,虽有威严之政,必无和平之风。故礼乐者治民之膏粱,刑政者救弊之药石也。礼乐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道,律法为术,律法形于其表,却也不可大意,所以朕命刑部尚书赵尘风等人正重修《大明律》、《大诰》,摄其要略,载录案例,附载于《大明律》之后,以使天下官吏可悉依赎罪之例论断。

  增寿,这个案子很不错,你去应天府,告诉王洪睿,要他仔细斟酌,多加考虑,好生处断。再告诉刑部,叫刑部和大理寺关注此案前后经过,审理结果,一旦案情审理明白,可编次入书,将来刊布中外,凡有类似案例,令天下人知所遵守。”

  徐增寿听了暗暗咋舌:“乖乖隆地咚,这么一件破案子,本来只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江宁县令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事,官司打到应天府已经了不得了,现在还要加上刑部和大理寺,至于闹成这副德性吗?”

  徐增寿赶紧答应一声,又壮起胆子问道:“皇上,若应天府问起圣上之意,臣该如何作答?”

  朱元璋淡淡一笑:“允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国之储君,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意思,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朕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意思。”

  徐增寿大喜,连忙躬身道:“是【吉林快三行】,臣知道了,臣这就去传圣上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口谕,臣告退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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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待徐增寿出去后,朱元璋沉声道:“允炆呐”

  朱允炆连忙欠身道:“孙儿在。”

  朱元璋缓缓地道:“民间无小事,帝王更无小事,一言一行,天下表率。燕昭王重金买骨,赵太祖夜不加餐,燕昭王真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爱惜一匹千里马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骨骸吗?赵太祖真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吝于一顿夜宵吗?不然,只因帝王一举一动更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关系国运,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故不得不予谨慎。”

  朱允炆不明祖父这番教诲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用意,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。

  朱元璋瞟他一眼,叹了口气,点明了道:“你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国之储君,将来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这大明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皇帝,切忌听风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雨,喜怒形于色,须知天子金口,一言既出,轻易便更改不得,否则朝令夕改,威信尽丧,这个结果,可就严重了。”

 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又道:“人常说,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然而,说来容易,身为帝王,岂能轻率犯错,一旦犯错,岂能轻易更改?故而,唯有慎重,兼听则明呀”

  朱允炆这才听明白了些,迟疑道:“皇祖父,您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说……方才徐增寿所言不尽不实?”

  朱元璋摇摇头:“骗你么,那倒未必,也许他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实话,不管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否详尽详实,你都不该那般轻率地表态的【吉林快三行】。”

  朱允炆胀红脸道:“孙儿知道了,那……那不如追回成命吧,这件事还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令有司详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好,不然……不然真个要应天府按照孙儿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意思去办,万一那杨旭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盛气凌人,欺辱族亲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……”

  朱元璋淡淡地道:“那又有甚么关系,比起当朝储君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威信,一家一姓些许得失,又算了甚么,难道朕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孙儿一句话,还抵不过九头牛么?”

  朱允炆感受到祖父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关怀维护,不禁为之动情,眼圈儿一红,低低地唤道:“皇祖父……”

  朱元璋拍拍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手,又道:“朕这次重修大明律,其实也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为了你。以前《大诰》之中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刑律过于苛重了些,法律太重了刑罚必然泛滥,吏治太严了则施政必然苛薄。钳制下民犯者必众;拘索下情巧伪必滋,百姓们要手足无措了。朕主天下时,正当收拾乱世,又当新贵丛生,不法者众,所以刑不得不重,如今惩治贪官污吏已见成效,天下稳定了,你治平世,刑便当轻,所谓‘刑罚世轻世重’,即为此理。关于重修大明律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事,你可以关注一下。”

  朱允炆连忙应道:“是【吉林快三行】,孙儿记下了。”

  朱元璋颔首道:“嗯,你退下吧,朕有些乏了,歇息一会儿。”

  “孙儿遵命”朱允炆站起身,给朱元璋掖了掖被角,蹑手蹑脚地退出殿去,刚出殿门,一转身,就见黄子澄头顶两扇官帽翅儿摇呀摇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脚步匆匆而来,朱允炆有些诧异地迎上去,唤道:“先生,何事如此匆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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