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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6章 卸石棚寨

  张十三一回头,就见夏浔脸色苍白,牙关紧咬,双腿也在微微发抖,要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他正扶着壁板,恐怕已经跌坐在地了。wWW。qВ5、c0M原来他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不怕,只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在苦撑着,不由暗笑自己多疑,这才悠然说道:“死人无知无识,有什么好怕的【吉林快三行】?真正可怕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事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死,而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生不如死。

  你知道热水一瓢瓢地浇到人身上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什么滋味吗,他会发出凄厉如恶鬼般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惨叫,就算过了三天三夜,你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耳边还会不断回响着他那恐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声音,不管你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醒着还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睡了。沸水浇在身上,再用铁刷子把那烂肉一层层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刷下来,和着血水,直到他露出森森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白骨,那景象就像地狱一般。

  还有勾肠,那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一种很有趣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刑罚呢,你需用一只铁钩,还需要懂得很高明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技巧,才能把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肠子从下体钩出来,犯人被绑在那儿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一部分离自己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他会觉得肚子里渐渐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空了,肚皮一点点地瘪掉……

  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么复杂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刑罚,我十三岁袭父职入锦衣卫,效命于蒋瓛指挥使大人麾下,后来……,其实越简单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刑罚使用起来才越爽快,我对人犯用刑时,只需要一根铁钎子,先插到炉中烧得通红,然后把犯人扒光绑在刑床上,什么花样都不需要,就只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把那根烧红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铁棍,往人犯身上多肉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地方狠狠一捅,铁钎子应声而入,他无法挣扎,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他身上每一块肉都在拼命地跳动,他会用尽全力,发出凄厉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惨叫,青烟在伤口处升腾而起,血水和着油脂从伤口里面汩汩流出,嘿嘿……”

  张十三神经质地笑了两声:“我们锦衣卫分南镇和北镇,北镇对外,南镇对内,对犯了法的【吉林快三行】、不听话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那些锦衣卫人员,南镇抚司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刑法花样和北镇抚司一样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精彩……,你不用怕,只要你乖乖听我吩咐,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有功无过,不会有机会享受到锦衣卫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大刑的【吉林快三行】。”

  夏浔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眼角突然抽搐了一下,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迅即恢复了平静。

  张十三把尸体抱出来,若无其事地道:“这个女人叫听香,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杨文轩花了两百贯钞从泰安州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翠烟楼买回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杨文轩遇刺时,她就在旁边,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目睹一切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,所以我把她宰了。‘杨文轩’既然安然无恙,那么听香死了就得有个说得出去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理由,所以我把她带到了这里……”

  尸体被两人抬到了波涛滚滚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固水河边,张十三不放心地睨了夏浔一眼,问道:“方才教你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都记住了?”

  夏浔重重地点了点头,张十三笑了:“很好,机灵一点,依计行事。”

  他返身走出两步,忽又想起了什么,回首问道:“你懂得水性吧?”

  江南人少有不识水性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何况初次相见时,夏浔手中就提着一串徒手捉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鱼,所以对这一点夏浔并不隐瞒,坦然答道:“懂,我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水性很好,可以徒手捉鱼。”

  张十三微微摇头道:“可杨旭不懂水性,完全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一个旱鸭子,这一点你千万要记住,落水后不要露出什么破绽,从今天起,在熟悉杨文轩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面前,你都要注意,你不懂水性。”

  “是【吉林快三行】!”

  张十三忽又想起一事,问道:“你会骑马么?”

  夏浔摇了摇头,张十三苦笑道:“杨旭却懂得骑马,而且骑术非常好,看来到了卸石山之后,你又多了一项需要学习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东西。”

  夏浔目送着张十三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身影远去,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丛林里,才在听香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尸体旁蹲下来。

  他轻轻扶起听香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头颅,女孩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颈子软软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肌肤触处一片冰凉,即便已成为一具尸体,她那美丽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容颜和动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身体仍然对男人有着相当大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吸引力,可以想见她活着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,该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一个何等迷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尤物。

  夏浔轻轻叹了口气:“听香姑娘,投胎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好好看个清楚……下一世找个好人家吧……”

  他轻轻抹了下听香姑娘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眼皮,可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那双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夏浔凝视着那双令人心悸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眼睛,半晌之后,才低声说道:“姑娘命苦,我也命苦,你我可谓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同病相怜,我知道姑娘死不瞑目,如果你在天有灵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话,请你保佑我。”

  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手又一次轻轻抹下去,也不知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听香姑娘僵硬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肌肤已开始融化松驰,还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冥冥中她那不甘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灵魂真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听懂了夏浔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这句话,那双望而令人心悸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眼睛,终于合上了。

  夏浔托起她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尸身轻轻推到河里,看着她浮浮沉沉地飘向远方,直到她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身影完全消失,这才宽去衣袍,只着一条犊鼻裤跳到水里,他把自己浸得全身湿透,抹一把脸上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水痕,突然放声大呼起来:“救命!救命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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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沿河下去两里处有一个林家庄,林家庄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地保叫林五斗。

  在水里扑腾挣扎着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夏浔被闯讯赶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张十三等人拖上来,然后一行人迅速赶到林家庄,在乡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带领下找到了地保,向他说明自己带着女眷路经此地,河边乘凉时,侍妾不慎失足落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经过,请地保携助搜救,并奉送五贯宝钞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谢礼。

  见夏浔出手如此阔绰,林老汉眉开眼笑,马上收了五贯宝钞,敲锣打鼓地唤出一村老少全体出动,沿河向下寻去。过了一个多时辰,村中百姓在水势较缓、河水较浅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一处河岔子口,找到了被一块嶙峋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怪石勾住了衣角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听香尸体。

  听香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夏浔花了两百贯宝钞从青楼买回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侍妾,生死本就不会引起多少人关注,再加上有地保和众多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村民证明她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溺水而亡,所以县衙里派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公差只简单做了个记录,听香之死便顺理成章地定性为一桩很寻常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失足溺水案了。

  民不举官不究本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自古相循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道理,何况如果在自己辖区内出了案子,即便随后破获,也要落一个辖区不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考评,对县尊大人以后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升迁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很不利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既然众口一词都说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失足落水溺毙,那自然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溺水而亡了。

  张十三买了口薄棺,盛敛了听香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尸体,又花钱请当地村民随意把她埋在了左近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青山丛中,一行人便继续上路了,一条人命去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好不轻松。

  傍晚,他们赶到了卸石棚寨。

  卸石棚寨在卸石山北山岭下,而夏浔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采石场则建在东岭下,距寨子不过十多里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路程。

  卸石山重岩叠嶂,峰峦沧翠,山连山山靠山山山不断,岭挨岭岭靠岭岭岭相连,山势险峻,极难攀登。

  这里最多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天然资源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石头。

  杨旭年初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在这里兴建采石厂,并非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一时心血来潮,其根本原因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因为齐王要重建王府。齐王就藩青州才十四年,照理说王府本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新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用不着修缮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更谈不上重建,可齐王朱榑自打去了一趟北平回来,就起了重建王府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心思。

  藩王与藩王之间,秉持着“王不见王”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政策,除非入朝觐见,皇室一大家子团聚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,否则一般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没有机会见面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也有例外,那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奉有皇命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。齐王朱榑曾经奉旨率兵从山东出发,配合燕王朱棣讨伐北元,因此有机会进入北平,看到了四哥朱棣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燕王府。

  燕王府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在元朝大都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皇宫基础上建成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规模宏大,气势威严,在大明所有藩王中,燕王府最为恢宏壮观,朱老七一见四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王府,就像乡下老财头一回进城,见到城中大户家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气派,顿时就眼热起来,等他回到青州再看自己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王府,颇有一点玉皇大帝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灵宵宝殿和土地庙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差觉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
  当时已受到他重用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杨旭在冯总旗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授意下,趁机蛊惑他重建齐王府,齐王本已意动,又受杨旭撺掇,便向皇帝请旨重建王府。朱元璋先以朝廷用度紧张为由拒绝了,并且写信告诫儿子贪如烈焰,不遏则燎原;欲如洪水,不遏则滔天。井底之泉虽不盈满,却能每日汲用,贪奢无度,必然四海不靖,身为皇子更要蓄养德性,以为天下表率。”

  齐王朱榑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极刚愎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,一旦拿定主意,九牛不回。见了父皇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书信他毫不动摇,立即回信大诉苦水,讲他王府人口众多,而建在龙兴寺旧址上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齐王府又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如何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简陋狭小,居住如何不便,并保证朝廷拨款不必一次性给付,他可以先用自己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俸禄垫付用度等等,言辞乖巧恳切之极。

  朱元璋严于律己,也严于律人,他自己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个极其俭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,就算做了皇帝,各方面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用度从不舍得铺张,对官员们也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如此要求,可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对儿子,他却有着大多数老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通病,宠溺疼爱,见儿子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可怜,心里也有点发酸,于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就答应下来。

  建王府需要大量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石料,杨文轩近水楼台,便把这生意揽了过来,可他若由别处购买石料,再运抵青州,那花销实在不小,他能赚到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利润也就不多了,因此打听到卸石山多石材之后,杨旭干脆自己投资在这里建起了一家石料场。

  夏浔赶到石料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,山坡下已经堆积了大量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石材,码放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整整齐齐,这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近期就要运往青州的【吉林快三行】。悬崖上、山坡上,还有许多赤裸着黑黝黝上身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仍在作工。管事老王带了七八个工头站在山脚下迎接,一见夏浔到了,立即呲着一口黄板牙迎了上来,长揖到地,殷勤地道:“小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等见过东家。”

  夏浔让张十三搭了把手,从车上跳下来,向山上扫了一眼,微笑道:“起来吧,你们很勤快啊,将近黄昏,还在做事。”

  王管事点头哈腰地道:“应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应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东家如此信任,小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敢不效力?东家这边请,您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住处已经打扫干净了,请。”

  夏浔此来卸石山,主要目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给自己找一个暂时避免回青州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理由,同时要在这段时间里,在这里做好冒充杨文轩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种种准备,可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他既然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打着巡视采石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幌子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对这里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工程进度就不能不闻不问,所以刚一用过晚膳,他便立即接见了采石厂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大小管事。

  夏浔赶到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已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黄昏之后,用过膳后天色已经全黑了,但厅中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灯火并不明亮,并且油灯有意放在靠近管事们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位置上,夏浔坐在光线黯淡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上座,向管事们询问着采石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近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生产情况:“王管事,场子里第一批石料,可是【吉林快三行】都要供给齐王府使用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绝对耽搁不得,现在采石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进度怎么样,人手够用么?”

  王管事忙站起来,恭声道:“东家放心,现在工人们已经做顺了手,开山采石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速度比年初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足足提高了两成。人手也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够用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这两个月场里至少又招揽了百十个壮劳力,按照东家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吩咐,都是【吉林快三行】每个人一天一百文工钱,工钱优厚,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爱惜力气了。再说,还有工头们看着呢,真有那偷奸耍滑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一旦发现,马上就打发滚蛋。”

  “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啊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啊,东家尽管放心,咱们采石场绝对误不了王府开工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事儿,王管事尽心,兄弟伙儿也都卖着力气呢。”

  王管事一说,众工头就七嘴八舌地应和。

  说起来,杨文轩确实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个出手大方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东家,他这采石场,每个工人一天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一百文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工钱,很公道,也很厚道。要知道那时候一位正七品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县令,一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俸禄折合白银也才45两,而衙门里一个马夫一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薪资是【吉林快三行】40两,大约相当于后世三万元人民币,与县太爷差不多。

  只不过县令的【吉林快三行】45两是【吉林快三行】净收入,他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住房、出行、随员、衣食花费都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由朝廷支付和补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,马夫没有这些待遇罢了。朱元璋是【吉林快三行】穷孩子出身,最恨贪官污吏,在他看来,做官不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为了发财,公务员和老百姓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收入差距不应该有天渊之别。

  杨文轩这家采石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工人做事虽然辛苦,但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一天一百文钱,劳作一年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总收入与衙门里的【吉林快三行】“司机师傅”其实相差无几,这样优厚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待遇,对那些庄稼汉们来说,当然是【吉林快三行】个很值得珍惜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机会,管事工头们只要不虚应其事,管理严格一点,为了保住这个饭碗,工人们的【吉林快三行】确不可能有偷奸耍滑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。

  张十三却马上听出了问题,插口道:“王管事,我记得你们寨子里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青壮劳力并不多吧?年初开场的【吉林快三行】时候,公子出一天一百文工钱的【吉林快三行】高价招工,你们寨子里能用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手全来了,也没那么多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人应工,怎么现在突然就多了百十号壮劳力呢?你可不要假公济私,把你那些三亲六故、老弱病残的【吉林快三行】亲戚朋友全安排进来,要是【吉林快三行】让我查出你们出人不出工或者吃空额,耽搁了公子爷的【吉林快三行】大事,哼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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